不破不立。装修房子的第一步就是砸墙。
砸墙得找力工。楼下不远就是一个小劳务市场。非法的。各工种一应俱全。男女老少,五湖四海。等活儿的时候,有的三五一群的站着闲聊。大部分都蹲在马路牙子上。人手一副白的线手套。
在这个市场逛荡的,手艺都一般。但力工没啥技术含量。找块头大,胳膊粗的就成了。
路边有一小伙跟我个头差不多,胖乎乎的。手里拿着个两尺见方的白纸板,写着俩字儿:“砸墙”。腋下夹着一个编织袋儿,就是LV最近仿制的那种。里面应该是大锤和钎子。
上去问价钱,小伙还没搭腔呢,又围上几个人。一个瘦一点矮一点的跟我说,我们四个有活一起干,多少钱得看完了再定。
我说行啊,反正就那么点儿活,就那么些钱,你们几个人干都成。
跟我上楼,进屋。我给他们讲了一下。拆一个木隔断,刨掉卫生间外面的一堵墙,在另外两面墙上刨出两个门。
拿到新房子的钥匙时,正是寒冬腊月,开不了工。房子空在那里几个月,我没闲着。买了好多家居设计的书。等一开春,怎么装怎么修,心里都有数了。结构上的变化主要是把卫生间扩大,把两个居室的门换一个方向。现在想起来,那个房子交工时的结构,跟我刚搬进来的这个apartment几乎一样。
弄清楚是个什么样的活儿,开始讲价。你来我往,回合不多。当时具体给多少钱我忘了。好像就是几十块钱,没过一百。装修的花销主要在材料上。在中国,人工便宜的要命。
开始动手干以后,那个瘦子说你们家这房子施工质量不错,水泥标号绝对够。我们在哪哪哪干活的时候,一锤子下去能刨出一个大窟窿,在你这抡一下子才见着一个白印。
我听了挺高兴。看来不是豆腐渣工程。
后来慢慢就知道了,强调/夸大工程强度是routine,各工种都会。为结账时多要钱埋下伏笔。
这几个人干活还是挺专心的。刨门的时候,先用钎子砸开一溜小洞。比起直接下大锤来,这样化的时间长,但省力。最关键能保护墙体,避免了剧烈震动对整面墙的破坏。
这几个人找对了。
也就两个钟头的功夫吧,任务就完成了。但对我来说,真正的考验才开始。
我那个房子是在六楼。得把刨下来的水泥砖块处理喽。
干活的时候,那几个工人就告诉我,得找一些袋子,装砖。越多越好。
这是一个听起来很简单实际很艰巨的任务。
因为,这种东西你不可能去买。如果用来装瓦砾的袋子都要花钱的话,再小的房子装修完了,都会是个天文数字。另外量要大,要结实。
这样貌似简单的问题,只有在具有丰富社会/装修经验的人那里才能找到答案。
大伟是我大学同学,上班后他在儿外科,跟我在的普外一个疗区,他的房子离我的这个只隔了一条街,刚装修完。所以等到我装修的时候,整个过程,我从他那里学到了很多宝贵经验。后来我俩在一起,差点开了一个装修公司。不是开玩笑,是真的。不过那是后话了。
在大伟的指点下,我到附近一个建筑工地,给门卫买了一盒烟,拿回家二三十个空的水泥包装袋。
那四个力工把刨下来的砖,装进袋子,从六楼窗子向下扔。开始我想让他们背下来,他们坚决不同意。我想了想,也只能这样。就让他们开始扔。
我站在楼下看着。有行人过,就喊“停--------!”人走过去了,就喊“扔-------!”
装着砖头的水泥袋子从六楼扔下来,激其的尘土能有两层楼那么高。傍晚时分,正是下班的时候。人来人往的。人过去都捂着鼻子,看我都没好脸。
我一直安分守己,平时待人接物贼有礼貌。从没面对过群众谴责的目光,如坐针毡。
但我也真没啥选择。就是那几个力工同意我的要求,砖块装在袋子里支楞巴翘也没法儿背。我总不能雇几个瓦匠把砖上的水泥敲掉在码进袋子里吧。
扔扔停停,停停扔扔。把屋子里的水泥砖头全处理干净已经晚上六点多了。天都快黑了。
但还没完。
就像在美国你不能随便扔家具电器一样。在中国城市残土倾倒是有相应规定的。虽然当时刚交工的居民楼下坑坑洼洼连像样的路面都看不到。但我不是开发商,他们平地里堆什么都成,咱家的砖头堆在那里是要被城管罚的。跟前儿城管支队我又不认识人。
办法总是有的。站在路边,不一会儿就拦到一个轻型小卡车,车门上印的字儿是个体运输,郊区的车牌。车是要出城的。跟司机讲好,把那堆砖拉走。拉到那,怎么处理我不管。50块钱。
那四个力工一直没走。司机给他们10块钱,把砖袋子扔上车,一溜烟开走了。
跟力工们互道珍重,依依惜别,答应再有活儿不找别人。
上楼洗脸洗手,把剩下的水泥袋子放好,关灯锁门,下楼已经8点多了。
精疲力尽。
跟大伟出去吃饭。大伟告诉我,今天正式开工,算是庆祝一下。但以后再累也得回家吃。要是天天在外面吃,几个月装下来,光饭钱就够买俩冰箱的了。
(未完,待续。但我不保证续哈)
我打算把这个blog改造一下。正在思想斗争,是小修,还是大修,或者干脆重新盖一间。多则三五日,少则十余日。敢叫日月换新天。
于是就想起当年装修房子的事儿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