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为不艺术
Wednesday, April 1st, 2009南佛州三个人口最多的县,Palm Beach, Broward (Fort Lauderdale),Miami Dade ,都有各自的年度电影节。几周前赶上MIFF,Miami International Film Festival。我照例去电影节的网站上找有没有华语片。三个县的电影节中,只有Palm Beach那个有一些国际影响力。迈阿密和FLL都是小打小闹。但没想到今年MIFF真就有一个中文片。
电影节官网上写着名叫“24 city”。一个很怪的名字。应该用复数吧,24 cities。要么就24th city,要么city 24。24 city是啥意思呢。网站上列着导演是Jiazhang Ke。贾樟柯喽。用中文搜了一下,电影叫“24城记”。贾的新片。据说片名来自华润置业在成都新开发的一个楼盘,24城。而这个楼盘的名字来自一句古诗,“二十四城芙蓉花,锦官自昔称繁华”。
先得说华润开发时的名起得不好,不如随大流叫“锦官芙蓉”“芙蓉锦官”什么的,或者干脆就叫“芙蓉王 ”算了。“24城”听起来酸得别扭。再说了,就算有那么个典故来路,诗里的24城跟“24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箫”里的24桥应该差不多吧? 翻译成英文还是应该作复数。这个电影的英文名有些不伦不类。后来看了电影,发现电影本身也很不伦不类。
看过贾的访谈,知道他想表现的是什么。一个的国营大厂,几十年职工无数,生老病死从头管到尾,结果呼喇喇大厦倾,改制了,动迁了,厂子没了,把生活在那个小世界里的男女老幼们像退潮后的散虾游蟹一样晾在了沙滩上唏嘘不已。这一番沧海桑田,所有走过路过听过看过经历过了解过的人来说,触动之大,完全可以想见。而对于把底层关注当作永恒主题的小贾来说,这是个跟三峡移民一样好的题材。
可惜他眼高手低,自己心里的惊涛拍岸,通过银幕传达出来的只是支离破碎的断壁残垣。本来如果选择传统的拍摄方式,用一个三代同堂的工人之家作线索,搭棚布景,重现兵工厂旧日繁华几十年沸腾的生活,再配上现如今的满目疮痍,继而再万丈高楼平地起,所有的震撼失落都很容意表达出来也很容易在观众中引起共鸣。可是小贾偏偏选了那么一个不着四六的表达方式。
很多人说这个电影像记录片,贾樟柯自己也在报纸访谈中辩白作品和纪录片的差别。可是,这个电影根本不像纪录片啊,分明就是个电视片儿嘛,甚至还不如。要是中央电视台做这个节目,不会用那么多千篇一律的空镜头,而且肯定还得找出不少过去的影像资料,会更耐看。
语言和讲述都可以很有力量,访谈也可以充满戏剧性,——-像今年得了奥斯卡提名的《福克斯与尼克松》。但是如果一个片子除了摄影机前的访谈就是空镜头的话,那就不叫电影。镜头的组合变换是电影的语言,把胶片上的影像通过独具匠心的编排形成特有的表达再传达给观众,才是电影。贾樟柯这样把一些活动的照片拼在一起的动态影集,是对电影的不尊重,是行为艺术。
其实除了片子本身,贾樟柯围绕着《24城》进行的拍摄本身就是在搞行为艺术。电影里插软广告中外皆然。但想小贾这样由地产商投资以楼盘作主角的作品,走得太远了。就是个很艺术的广告片嘛。
贾樟柯之所以鼓捣出这么个四不像,原因大概有很多。我猜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去年三峡好人在威尼斯得了大奖。金狮奖使贾导坐稳了第六代的头把交椅,也算给贾以往的的风格作了一个肯定总结。飞跃巅峰之后想转型很自然,所以《24城》相当于张艺谋的《我的父亲母亲》《幸福时光》和《有话好好说》,相当于陈凯歌的《无极》。不过一般艺术家都是另类之后趋向主流,大巧不工嘛,但像贾同学这样从另类到变态就很少见了。希望他早日悬崖勒马。
还一个原因是自大成狂。24是贾导他继《世界》、《三峡好人》之外第三部在国内公映的作品。像其他第六代导演一样,贾也经过了一段痛苦的地下之旅,见了天光之后,自然欣喜异常,得了国际大奖,就更不知所以了。敢想敢干,对一些基本的艺术创作规则失去了判断能力。所以会接这样的活,接了了后会选择这么拍。
还有一个原因就比较八卦了。涉及到为什么贾会在这个片子里使用职业演员。(小沈阳:为什么呢?)一个主要考虑是为了商业发行。贾在南方周末上的访谈中说:“使用演员,其实也是因为特别想要商业发行,这个愿望特别强烈。不是为了钱,是为了被更多的人看到。”这个话挺实在的,不过想起去年贾樟柯挑战张艺谋批判《黄金甲》时说的话, “如果用明星只是为了吸引人,那么这部电影肯定不会拍好。”实在让人哭笑不得。其实用职业演员还有一个不能说的原因是,赵涛是贾的御用演员,贾一年也就拍一个片子,如果这个片子全用业余演员,就意味着赵涛从公众视野里消失一年。所以…… 其实看了电影的都能感觉到,在几个职业演员里,赵涛的表现比起来是最弱的一个。尤其是电影谢幕那个镜头,用老头老太太或者吕丽萍陈冲都会比用赵涛更切题。
说到这里要赞一下陈冲,姜是老的辣,演技没的说。奥斯卡级的。
一直以来,国际上和国内的专业评论对贾樟柯评价很高,贾通过座谈网络接触到的影迷们的声音对他也是极为推崇。但是贾同学今次这样穿着皇帝的新衣挑战大家的智商,是在透支他在观众中的信用。
电影放映途中,很多观众离场。同去的中国人都很理解,对那些坚持到最后的老头老太太,深表同情。这边很多人都是从纽约搬过来的,见多识广,对各类艺术非艺术耐受能力比较强。电影结束时,观众礼貌性的鼓掌。竟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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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刚在网上看了一个贾导的访谈,结尾是:
张(记者):如果有人说贾樟柯会成为下一个张艺谋,你怎么回应?
贾:张艺谋他们没有经过民主教育,而我经过过。
看来得奖对小贾来说真不是什么好事儿,脑子都秀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