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年前的今天,富兰克林罗斯福宣誓就任美国第32任总统。1933年的美国正处于大萧条时期,为了重振美国经济,罗斯福上任后不久即推出了一系列称作”“New Deal”的经济改革计划,在金融,农业和社会保障等多方面进行改革。
可是罗斯福的新政并没有在短时间内使经济出现根本的好转。直到1941年二战爆发,美国才逐步从大萧条的泥沼中走出来。罗斯福的新政在某些方面永久的改变了美国的经济社会结构。像现在美国施行的社会保险制度就是“New Deal”的成果之一。但在经济复苏的过程中,“New Deal”是否起到了预期的作用,起到了多大作用,是不是起了好作用,一直众说纷纭。
现在,当美国再次面临一场严重的经济危机时,同样是刚上任的新总统奥巴马,也推出了一个雄心勃勃旨在重建美国社会经济结构的计划。上周四白宫公布了新政府09年财政预算草案。同时公布的还有未来10年的政府经济计划。这个被很多人称为“美国历史上规模最大的一次财富再分配” 的预算草案所涉及金额高达数万亿美元,其核心内容是扩大政府在医疗保险,教育和绿色能源上的投入。而扩大投入所需的巨额资金则主要通过增加税收来实现。
当奥巴马举着“变革”的大旗于去年的总统竞选中所向披靡时,在千千万万受到这个口号的感召而聚拢在奥巴马旗帜下的美国选民心中,奥巴马的“变革”,剑之所指,想当然是官僚贪腐,党派政治,困扰华盛顿日久的种种积习流弊。可令大多数人都没想到的是,这位常以林肯自诩的新朝天子胸怀异志。上任后的奥巴马无意于清腐除弊,他心目中的“变革”,其实是要重新定位美国政府在社会生活中的角色,进而彻底改变美国社会经济结构。
在这个预算公布出来之后,铁杆奥黑Charles Krauthammer在《华盛顿邮报》上撰文指出,美国和欧洲在政府支配的GDP(government-controlled GDP)上的差距已经从14%缩小到了7%,根据奥巴马的计划,8年之后这个差距就会彻底消失。
在过去的半个世纪里,当大部分西方工业国家施行高税收、高福利的政策时,美国一直在走着一条不同的道路。在FDR于三十年代建立了沿用至今的社会保障体系之后,美国的国家福利化多年来没有进一步深入。尤其在80年代里根的共和党政府通过缩小政府削减税收从而带动美国经济走出低谷之后,最大化的自由市场经济更加深入人心。
但是美国这种过于依赖市场的社会保障制度,长期以来也积累了大量严重的社会问题。最典型的就是美国老百姓的医疗费用和相应的保险支出居高不下,从而是大量的低收入人群难以享受到应用的医疗服务。相关的统计表明,有多达4千万的美国人没有医疗保险。奥巴马在推销他的经济改革时说过“每隔30秒就有一个美国人因为负担不起医疗费而破产。”除了医疗费用,在其它社会保障以及教育等问题上,比起加拿大和一些西欧国家,美国现行的福利制度也有很大的问题和缺陷。
但是,尽管问题重重,但美国毕竟在长达半个多世纪的时间里,始终保持着世界经济的龙头老大地位。而这个全球最大的经济体,正是建立在一个相对低税收低福利的经济政策基础上的。奥巴马出于提高公民福利的目的而试图对国家经济政策作出如此之大的改革,是否合理,是否可行,如果辩论起来的话,经济学家们可以吵上几十年。但是,短时间内不会有一个完美的答案,不等于在政府采取这样大的动作之前就不需要充分论证了。奥巴马最近常喜欢说的一句话是,最坏的行动是不采取行动。毫无疑问这是一句屁话。因为我们知道比不采取行动更坏的是冒然采取错误的行动。
退一万步讲,就算奥巴马天纵奇才,为美国人民指了一条金光大道,但是实施这些改革的时机是否合呢?奥巴马选择在目前经济愈演愈烈的情况下推出这个计划并不令人例外。美国历史上最近几次大规模的经济改革都是跟经济危机相伴而生的。因为在极端的经济形势下,人心不稳,人心思变,更容易推翻既有的政策,民众更容易接受相对激烈的改革措施。同时在立法和施行过程中,来自各方面的阻力也会小很多。
但是,令人感到意外的是,在全球经济凄云惨雾风雨飘摇之际,奥巴马的这个大手笔的经济计划,似乎竟然没有将扭转当前的经济危机当作核心和首要任务。预算草案公布后,铁杆奥粉克鲁格曼在《纽约时报》上发表文章为高唱赞歌,说这个预算草案“looks very,very good”。但他同时也指出,要实现奥巴马的目标,必须要要满足两个先决条件。一个是尽快从伊拉克撤军,一个是经济尽快复苏。如果克鲁格曼也把扭转经济危机当作这个计划的前提而不是目的时,不得不为美国人民捏了一把汗。
在奥巴马的计划中,美国政府将要向高收入人群收取更高的税款。虽然奥巴马一再强调提税的目标人群只局限于是年收入在25万美元以上的家庭。但鉴于这部分“少数人“掌控着大量的社会资源,他们很容易就会将经济上的额外损失转移到社会其它阶层中去。比如中小企业的老板会为了弥补损失降低运营成本裁员。百万富翁们通过捐款而获得的免税金额减小后,大学公共设施慈善机构的资金来源就会大幅减少。等等等等。
在公布出来的计划草案中,减少大气污染、推动再生能源的一系列措施,让很多左翼环保组织大喜过望。可是更多的人忧心忡忡的认为,实在找不出一个更坏的时机来施行这个计划了。作为奥巴马新能源计划的重要组成部分,通过规定一定的排放量,美国政府将要对使用传统能源的工业企业的二氧化碳排放作出限制,对于超出限额的排放,政府将要收取相应的费用。亦即所谓的“carbon trade”政策。很明显,这个政策一旦施行,不但是企业的运营成本提高,竞争力下降,而且被迫缴纳“排气费”的企业将会不可避免的将这部分多生出的成本转嫁给下游的消费者。由于能源是一个基础行业,其影响面之广,几乎可以说能够覆及日常生活的所有方面。而受到冲击最大的,也将是处于社会底层的低收入老百姓。
凡此种种,对于已经千疮百孔的美国乃至全球经济来说都是雪上加霜。在经济衰退时加税,本身就是一个不可常理的行为。连很多民主党参议员都被吓到了。昨天民主党的一些中间派的参议员开会讨论如何减小这个预算对经济的负面影响。会上有人表示,刚刚通过了8000亿的经济刺激计划,马上又要加税,这样的预算实在“不合逻辑”。
新政府的财长盖斯那昨天在国会山的听证会上被问及如何保证企业不会把“排气费”转嫁给普通消费者时,难以给出正面的回答,不得不顾左右而言它。可见奥巴马政府在制定政策时,并没有将克服目前的经济危机当作首要目标。深谋远虑高瞻远瞩固然没错,但无论要实现什么样的雄图伟略脚踏实地都应该是基本前提。
现在的美国经济,如同一个身染恶疾的病人,奥大夫搭了一下脉就说病这么重都是因为饮食结构不科学平时缺乏锻炼,然后告诉躺在床上的病人马上开始节食吃素,每天跑一万米。不用周星星老实说我们也知道,功夫,不是这马练地,球,不是这马踢地,病,也不是这马治地。扎马步腰腿合一强身健体那是病好之后的事儿。现在病人走路直打晃儿,当务之急该延医施药调养生息,如果应要把他从床上拉起来,搞不好一病不起一命呜呼了。
在退两万步讲,就算奥巴马不禁眼光独到而且算无遗策,现在施行他的计划,不仅能妙手回春挽狂澜于即倒,而且能让美国经济重新起飞之后一飞冲天再火上一百年。就算全世界都双手赞成全力支持,他的计划能实现吗? 前面提到过克鲁格曼写文章说计划实现要有两个大前提。在同一篇文章中他还指出,奥巴马如果真的要得偿所愿,最终还是要给中产阶级加税。换句话说,奥巴马的计划如果不作根本性的改变是行不通的。
奥巴马还放出狠话来说他要在任期结束前平衡预算,但他的豪言壮语背后其实掺杂了不少的水分。比如他把从伊拉克撤军后的军事支出设定成跟撤军前一样,再把没花的钱算作他平衡出来的预算。充分体现出了他58年粮库主任般的精明强干。
但即使这样做些手脚,他的计划在行家眼里还是像天方夜谭。奥巴马这个计划最大的bug就在于他所有计划预期宏伟蓝图的实现,都是以经济形势在短期内迅速好转为前提的。而这个大胆的假设恰恰被几乎所有人证明是不可能的。郭凯老师在博客里援引数据说明奥巴马经济计划对经济增长的预期,乐观得到了可笑的地步。
同样可笑的乐观还体现在了奥巴马对绿色能源的发展预期上。一心想要作绿色总统的奥巴马将推动能源改革当作经济改革的重中之重。无数次的宣称新能源如何能创造就业机会刺激经济发展。但是曼哈顿研究院环境与能源政策中心的一名专家在《华尔街日报》上的一篇文章分析说,根本就不要指望新能源在短期内替代传统能源在经济中的地位。
文章列举了几个数字清楚有力的支持了作者的立场:以目前的技术水平,每生产一千度电的电力,太阳能发电的成本是24.34美元,风力发电的成本是23.37 美元,天然气25美分,火电44美分,水电67美分。奥巴马不知道这些数据吗,不会。上面的数据是美国政府发布的,他手下的能源专家一大堆,怎么会不知道。知道了怎么还会认为绿色能源能迅速带动经济发展?比较可能的解释是,奥巴马的万丈豪情让他相信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人定胜天。敢想敢干,科学常识,common sense是可以被超越的。
前天早上,来访的英国首相布朗在接受电台采访时被问及是否认为奥巴马的预算草案对经济的预期过于乐观。布朗作首相之前长期担任英国政府财政部长的职务,是个真正的内行。他很清楚的知道奥巴马的预算是不是“过于乐观”,所以他没有直接回答拐着弯把话题绕过去了。
晚些时候,在会见布朗后的记者招待会上,奥巴马鼓动大家积极入市,说现在是买股票的好时候。结果到了收盘的时候道指又跌了好几百点。看来在经济理财这类事情上,奥巴马的话不能轻信。